我家八哥总是次鼻子

 邻居家不知从哪里搞来两只八哥，都处在学舌的关键期。邻居说：这么好玩的宝贝儿，不如一家养一只吧。于是不由分说，将其中的一只，连鸟带笼子一并送给了我家。小小院落，从此增加了新的成员，也就平添了阵阵鸟语，平添了盈盈意趣。

  八哥的模样很俊俏，羽毛乌黑，眼神灵动，身姿轻巧。它是典型的乐天派，虽说日复一日，蜗居在小小的天地，但从晨曦初现到暮云收尽，总是不时地扑腾着翅膀，在逼仄的鸟笼里蹦蹦跳跳，伴之以清丽婉转的歌唱。我家的八哥，确实是一个天才歌唱家，嗓音好听，唱得也很投入。它歌唱的调子只有那么几句，但每次歌唱，都是摇头晃脑，顾盼有神，字正腔圆，毫厘不爽。侧耳聆听，确是动人的曲子，更有清新的乐感和审美的享受。我曾经把它的歌唱记录成乐谱，并对着鸟笼用二胡演奏出来。记得当时八哥先是一愣，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，继而跟着琴声唱了下去，嗓音和动作似乎更加欢快了。而我呢，自然也在这人与鸟的联袂演出中，拥有了得天独厚的融融乐趣。

  我家的八哥，只学会说一句话：“你好”。每逢家中来了客人，往往是我们还没来得及开口，八哥已经送上一连串“你好，你好”的问候了，博得客人心花怒放，赞不绝口。

  我工作特忙，一年到头加班加点。每天的午餐和晚餐，一家人总是围坐在餐桌旁边，眼巴巴等我回来吃饭。而我家的八哥，却能够准时报告我回家的信息。每当我骑自行车下班回来，人还在窄窄的巷子里，它就从蹬脚踏子的声音、摇车铃铛的声音、刹车的声音等各种声音当中，早早辨认出我的气息。此时，八哥就异常兴奋，欢快地跳跃着，大声地鸣叫着，“你好，你好”忙不迭地问候着，给家人通报着喜讯，也给我带来一份真真切切的回家的感觉，一种亲人相逢般来自心底的甜蜜和幸福。

  八哥带给我的这种幸福感，在２００６年秋季开始的３６５个日日夜夜，显得尤为强烈。当时，儿子远去六安一中求学，妻子前往皋城陪读，家中只有我一个人留守。每天拖着疲惫的身躯下班回家时，八哥亲热的举止、温暖的问候，倒真的让我忘记了忙碌之后的疲劳，消解了别离之中的孤独。

  我长期疏于家务，但却不声不响，主动揽下了喂养八哥、添水加食的活儿。我喜欢看它低下头来吸水或者仰起脖子痛饮的样子，喜欢看它伸出尖尖嘴巴、一根根梳理羽毛的姿势，喜欢看它偶尔发怒、竖起羽毛、低沉吼叫时的滑稽，喜欢听它无拘无束、情真意切的歌唱和问候……我从八哥那里，找到了八小时之外劳逸结合的秘方，找到了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情趣。

  匆匆而去的岁月最是无情。转眼间，几个年头过去了，我家的八哥也在不知不觉中垂垂老矣。去年的一天早晨，我起床后照例到鸟笼旁边逗趣，却意外地发现，八哥没有像寻常那样问候和歌唱，而是静静地躺在鸟笼里，一动不动。原来，它已经寿终正寝了。我的心一下子被揪得很紧。从鸟笼里取出八哥僵硬而瘦小的尸体，把它装入一个厚实而素净的塑料袋，我拎着它，骑自行车来到卧阳路。我默默无语，把八哥埋在路旁的田地里。这里离家很近，八哥安葬于此，不会有多少离愁。这里既有县城最美的景观，又有比鸟笼大了千万倍的田野和天空，特别适合八哥灵魂的守候和歌唱。这里也是我晚间散步常去的地方，便于夜色之下的悄然探访和无声交流。因此，八哥死后的日子里，我更喜欢到卧阳路散步，而每当抵达那里，就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我家的八哥，依稀听到那一阵阵婉转动听的歌唱，听到那一声声“你好，你好”的问候。http://www.sjzsmk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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