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英国人一起观鸟 作者:钟嘉 发表时间:04-12-02
承蒙北戴河国旅王玉珍总经理热心安排,2001年5月,我参加到一个英国人的观鸟团中,和他们共度了4天时光,分别在沿渤海湾的北戴河、昌黎、乐亭等地及北京香山、颐和园观鸟。英国被称为“老牌帝国主义”,观鸟亦是老牌,和“老牌”的观鸟人一起看鸟,可讲的东西不少,听我一一道来。阿穆尔隼、蓝矶鸫、金斑?、尖尾滨鹬、理氏鹨、红点颏、鹤鹬等不少鸟种。英国人的领队库瑞斯开始只会说STOP HERE和LET’S GO,为了使司机及时明白他的意思,很快就学得满口“停车”、“走吧”了,只是音调怪怪的。而司机早听懂了STOP,尤其是那个没精打采的NO,就是白停了,没有稀罕鸟种,走吧。
库瑞斯坐在车子左侧,我在车子右侧,听他喊了几次停车,都有新的鸟种收录,我的“STOP”也脱口而出——右边田里有鸟!我的这一次及时喊停,为英国客人增加了一个难得的鸟种:小杓鹬。库瑞斯高兴得说要请我喝啤酒,因为他只在16年前见过这种鸟,久违了,其他客人还是第一次见呢。我当然也是第一次见这种鸟。它和中杓鹬、大杓鹬不同的是,一般出现在较干燥的地方而不是湿地。以往我去北戴河,多注意海滩、河口湿地,没想到有些难得一见的鸟种会在庄稼地里期待慧眼者。
红点颏也出现在车子右侧,却是库瑞斯敏感。他看见一只棕色小鸟被车惊起但不高飞不远飞,一下意识到是此行还未收录的红点颏,立刻叫停。我们下车追踪这只小鸟,它每次都向前飞一段又落下,藏身于草棵里,见我们逼近,它再飞一段。我们撵了一段又一段,就是想看清它鲜红的喉部。其实这有点违反不打扰鸟的观鸟准则。有趣的是,我们在旷野上追鸟,引来了附近驻军一位下级军官,他察看我们有没有照相机,询问我们干什么,还说要向首长报告。我叫他别小题大做,指给他看众人手里的望远镜,此时英国人识趣地掉头回车,那只红点颏算是被解放军解放了。 不过,几天下来,我觉得中国观鸟人大可不必妄自菲薄。我看英国人在观鸟过程中根本不做记录,他们似乎只在乎鸟种数目的增加,至于是不是全看清或对这些鸟有多少了解,并不十分重要。队伍中年长的一位有时往地上一坐,指着库瑞斯说,我不看了,反正晚上回去他会告诉我。他说他已经看了45年鸟,但一直没有整理那些记录,实际上那些记录都是每次观鸟领队提供的有鸟名的记录表,他只管往上打钩。如此看来,英国人几千种目击记录的质量也不怎么样。
当然,凭心而论,英国人看鸟还是厉害。他们指给我看密林里正睡觉的鹰?,高空中集群盘旋的凤头蜂鹰;教我分辨海滩上羽色只有细微差别的鹬类,判断逆光下只得轮廓的白头鹞;从叫声判断飞过的鸥鸟是珍禽黑嘴鸥,也是根据叫声判断不同的啄木鸟……几乎只要鸟不飞,他们4人总有人会把我引到他的望远镜前,让我分享他目击的鸟种。所有观鸟人都有与别人分享看到精彩鸟种乐趣的愿望,英国人、中国人概莫能外,何况他们手里是莱卡呢。
在快乐岛上的那天,先期上岛的外国人发现了一种小鸟:金眶?莺。我们到时,几乎所有岛上的观鸟人都围在那小鸟出现的树林里,下面拉起一张网,想让它上网,好取得关于它具体生理细节的资料。金眶?莺是中南西南地区的夏候鸟,飞到渤海之滨实在令人称奇。库瑞斯他们立刻加入到“包围圈”的阵营中,拉起单筒望远镜跟踪小鸟。那小鸟落地了!我被指点后,8倍的双筒望远镜也顶用,看清了它的黄色胸腹。一个老外从一侧慢慢接近它,试图使它因躲避而撞网;可它看到有人过来,并不斜飞,而是直线上窜到树梢,再行逃逸,躲过了那张并不想伤害它的网。老外们无功而散。当晚总结时,库瑞斯拿出他的《东南亚鸟类图鉴》,详细地介绍这种小鸟:7 个亚种中有4个亚种在中国,其中3 个在峨嵋山,分别栖息于不同的海拔高度;有专家认为这些亚种有些应列为独立种,等等。为了给我讲清这鸟,忙了翻译半天,库瑞斯尽显领队功力。
可另一只小鸟难住了他。我在祥云林场堵住了一个张网捕鸟的,当场摘鸟并呵斥那人撤网。有一只柳莺摘着摘着就咽了气,我装起了这只小鸟,请教库瑞斯是哪种柳莺。他左看右看说不准,最后说是冕柳莺,又被我以“两条翼斑”所置疑,他没了主意。他的那本《东南亚鸟类图鉴》也没帮上忙。各种柳莺之间差异很小,也许活着、飞着、蹦着、叫着更好认,因为那会显现它们不同的行为特征。他问我留起这鸟尸干什么,我说交给老师做标本,他点头赞成说值得。当晚我就见到了来北戴河参加观鸟比赛的北京朋友,郭冬生老师和蔡益老师一下就鉴定出那鸟是冠纹柳莺,后到的赵欣如老师更是举出它与冕柳莺体重、体长的差异,尤其“外侧两枚尾羽内胛具白边”,是冠纹柳莺无疑。再见到库瑞斯时,我说了老师的意见,他连连点头,给了句“三口歪蕊马吃”,可又矫情,说在野外用望远镜看不清活鸟尾羽里面的白边。也是,我的这几位老师都有多年鸟类环志的经验,库瑞斯只观活鸟,怎么比。
想想我们观鸟师从野外经验与科研并重的赵老师,是我们的福气,也让英国人不能小瞧了中国观鸟人。蓝歌鸲,一种上体深蓝,下体纯白的小鸟,也是我单独行动才得以完全看清。再碰面时我向他们说一句WRYNECK(蚁?),立刻获得首肯。
白眉姬?的英文名直译是黄腰?,适逢几天前在WWF网上有网友就这个鸟名提问,我印象很深。第一天晚上和英国人核对一天的收获时,我说我早饭前看见了白眉姬?,库瑞斯表示他们还没有这个机会。当我在祥云林场独自行动又发现它时,英国客人在20米外。我一溜小跑到库瑞斯跟前,说出白眉姬?的英文名字,他一下兴奋起来。库瑞斯很快找到那美丽小鸟的身影,并给了我一句“谢谢”。学问用时方恨少,也别小看现磨枪。
晚上“对鸟”是观鸟团活动的重要内容,总结一天的观鸟收获。我拿出两本图鉴请他们指点。英国人记录用的还是潜鸟打头的旧系统,但我和他们通用的图鉴是那本牛津版的《中国鸟类野外手册》,鸡鸭领先,因此我特意再带一本也是英国人手笔的《香港及华南鸟类》,使他们帮我翻找方便许多。台湾出的那本《中国野鸟图鉴》吸引库瑞斯的是后面的中国观鸟地点列表,可他不识中文,我也没本事给他翻成英文,留待以后慢慢沟通吧。
虽然这次和英国人看鸟收获了相当多的新鸟种,但我十分怀念和北京朋友一起看鸟的欢乐气氛。英国客人之间并不熟悉,报名参加赴北戴河的观鸟团才相互认识,客人和领队又是付钱与服务的关系,彼此自然客客气气。对于看到的鸟种,他们技术性的讨论居多,有时给一句GOOD BIRD或WONDERFUL而已,我英语太差,搭不上话。只是当一对黑嘴鸥在海滩上亲亲热热时,我想起了一个英文词儿:KISS EACH OTHER,派上了用场,看到了英国人笑眯眯的脸。山噪鹛,中国的特有鸟种。此时库瑞斯离我有4米,还在找路的沮丧情绪中。我不敢喊,怕吓着鸟,又不会吹口哨,于是努力做出手势和表情,库瑞斯理解了。就在他向前移动时,又一只小点的鸟窜上小树梢,山鹛!英国人瞩意的另一个中国特有鸟种。看到这两种鸟,库瑞斯来香山的目的算是达到了,他说还是我带的路好,我说是他们走叉了路才有这好运气。说实在的,山鹛我有一年没见了,它还真够义气,知道我带老外来看它,还非我带路时才蹦出来,给足了我面子。怎么说来着?鸟不负我!
离开香山,颐和园对英国人来说已没有什么吸引力。想想他们两个星期时间已经看了198种鸟,此时只是打发最后的半天而已。我带他们进了西北角的如意门,拐向西堤。沿途收获了灰椋鸟和八哥,倒给我的颐和园目击名录增加了两种。一只在树枝间隐身的鸟颇费了我们一番努力,我还是没看清。库瑞斯说:你的名录中有,一种脸上没有花纹的大莺。我一下明白了,是芦莺,也叫厚嘴苇莺,前年5月我在颐和园见过。哼,这库瑞斯还记性真好。
西堤北边400多只夜鹭叫英国人又高兴了一阵子,坐在树荫里边数边休息。他们已经很知足,198种加香山的两种,加芦莺一种,超过200了。我本想借着找珠颈斑鸠的机会,带他们看看颐和园后山100年前八国联军留下的“业绩”,可库瑞斯问能不能保证看到珠颈斑鸠;我不能放这个话,于是他说珠颈斑鸠是东南亚常见鸟,这次不见就不见吧,决定回宾馆。其实东南亚常见的鸟能在北京颐和园落脚,不该看看吗?我还没说这话,一只珠颈斑鸠从我们头顶飞过,库瑞斯的记录达到202种,我也完成了自己预期的“领队”任务。
敢带老牌观鸟人在北京看鸟,不是因为我们已经有这个实力了吗?我只说是鸟给我争了气,其实哪一条看鸟的路线不是北京观鸟人慢慢摸索出来的?带英国人到香山、颐和园之前,我也咨询了观鸟朋友的最新信息,那是两位退休老人哪,其中一位沈先生已经70多岁。虽然沈先生70岁才开始看鸟,现在也才目击50多种,可我相信那每一种他都印象极深,每目击一种时的情景也都印象极深,绝不是坐在那儿等人告诉记录下来的。在这里,我要谢谢我的观鸟朋友们!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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